弗朗西斯·福山在《新闻周刊》撰文:“美国股份有限公司”正走向衰落——

　　本报讯 美国《新闻周刊》最新一期封面文章发表著名学者、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国际关系高级研究院院长弗朗西斯·福山的文章称，美国原本是资本主义强国，可是随着这次金融风暴的愈演愈烈，华尔街投资银行成为了历史，一天之内就有超过一万亿的美元“蒸发”，许多著名的公司纷纷遭遇困境甚至破产，美国政府推出了7000亿美元的救市计划……美式的自由资本主义正面临着破产。

　　美式民主和自由资本主义一直都是美国引以为傲的两个“美国品牌”，可是如今，世界对“自由资本主义”前途的担心就不仅局限于经济领域，美国意识形态的霸权也被认为处于“危机中”。

　　（一） 美式民主的推销失败

　　“思想”一直美国试图对外出口的重要产品，而其中最基本的两种就是美式资本主义和美式民主。福山教授认为，美国强大的影响力不仅基于该国的坦克和美元，而且还是因为世界上大多数人认为美式资本主义和美式民主很具吸引力而加以模仿。著名的政治学家约瑟夫·奈就将这些称之为美国的“软实力”。这两样“美国牌”产品早在上世纪80年代早期罗纳德·里根任美国总统时就已经开始在世界范围内占据重要地位。

　　第一种重要的“出口产品”就是美式民主。美国一直认为，模仿美式民主才是各国走向繁荣的最佳途径。为此，美国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向其他国家推销美式民主，采取的手段或明或暗。且不说阿富汗战争后扶持卡尔扎伊政府、发动伊拉克战争推翻萨达姆，过去几年在格鲁吉亚和乌克兰等国相继发生的“玫瑰革命”、“橙色革命”……都能找到美国“输出民主”的痕迹。

　　美式民主神话的破灭要比美式自由资本主义更早。当各种证据纷纷表明萨达姆·侯赛因并没有掌握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时候，布什政府发动的伊拉克战争就再难以逃脱师出无名的尴尬，所谓的“推行民主是对抗恐怖主义的主要武器”说法，也逐渐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战后乱局当中褪色。

　　美国纽约大学全球事务中心在去年就提出，伊拉克必须用独裁制度，才能挽救伊拉克。其实，《亚洲时报》也曾发文指出，因伊拉克局势严重失控，美国迫切寻找“一位符合以下所有条件的中东独裁者：此人必须与华盛顿的新保守派关系良好，有不惜一切手段镇压异见分子的经验，有承受重压的能力”。对一直高调进行伊拉克“民主改造”的布什政府来说，这种提法确实颇具讽刺意味。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美式民主在伊拉克已经走入死胡同。

　　随着时间的推移，世界上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美国的“推广民主”听起来更像是“扩大霸权”的借口。

　　美式民主在伊拉克遭遇了失败，屡遭曝光的虐囚事件也给美式民主抹了黑。在“9·11”事件发生之后，美国政府以国土安全名义暗中耍了不少不光彩的手段。在古巴关塔那摩湾美军基地和伊拉克的阿布格莱布监狱相继被爆出虐囚丑闻之后，在许多非美国人的眼中，这两处地方已经取代著名的自由女神像，成为新美国的象征。

　　(二) 美式资本主义合理性遭质疑

　　美式的自由资本主义认为低税收、少调控、小政府是经济增长的发动机。从里根时代开始，美国在世界范围内对自由资本主义的倡导，使自由资本主义被认为是走向繁荣和开放的国际秩序的门票。

　　但是，现在这种美国出口产品也受到了人们的质疑。华尔街的金融风暴被认为是“里根时代”的结束。1980年代初，美国总统里根时代开始，他打破了一个世纪以来的大政府政策，将资本主义发挥得淋漓尽致，支持低税率、放宽市场监管、简化政府，认为这样可推动经济增长，令美国发展成超级大国，其它国家也纷纷效法，放宽市场监管。冷战结束前后，以华盛顿为组织总部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国际金融机构向许多发展中国家及经济转轨国家硬性推出的一套经济改革政策。它一般包括三大内容：“财政紧缩、私有化、自由市场和自由贸易”。在上世界七八十年代，社会主义阵营的前苏联等国的经济发展明显落后于其资本主义对手，这导致了里根主义更加受到欢迎。但现在随着金融危机的爆发，世界又开始冷静思考美国式资本主义的合理性了。

　　福山在《新闻周刊》的文章中称，美国在出口“里根主义”的时候，将之变成了不可更改的一种经济模式，并没有考虑到在各个不同类型国家的实用性问题。福山认为，有两个概念是必须明确的：一是减税必须建立在财政能够自给自足的基础上；二是金融市场能够自我监管。事实上，有许多国家做不到这点，但是却生搬硬套了美式自由资本主义，在后来造成了种种问题。

　　此外，在过去十年间，美国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从经济增长中获利的富人越来越富有，而工薪阶层的薪水却停滞不前。统计数据显示，2000年以来美国企业的利润增长率仅为一位数，可CEO的年薪却一直以两位数增长，尤以华尔街的CEO为甚。2003年~2007年，美国五大商业银行的总管一共拿到了30亿美元的巨额收入。破产的雷曼兄弟总裁福尔德，在去年次贷危机风波中年收入仍高达2200万美元；被美国政府托管的房地美公司前总裁理查德·塞隆去年也收入了1800万美元，即使是在这些银行破产或被兼并后，CEO的遣散费通常也有几千万美元，而这些公司的很多普通员工年薪只有几万美元。正是这些华尔街巨头因为不满足于一两千万美元的年薪，大搞投机，导致了现在的金融危机，但这些人至今却仍无一人公开认错。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里根时代”是时候结束了。专家指出，为了恢复美国“品牌”的吸引力，首先要进行基本改革，打破里根主义的低税率和放宽监管政策，重建美国信心，并推销正确的产品。但无论如何，下任总统将面对重大考验。

　　（三) 世界对抗美国的“品牌出口”

　　去年次贷危机刚爆发时，美国总统布什和财政部长保尔森不断用这样的话为美国人打气：“美国的自由资本主义具有强大活力”；“相信市场经济这只‘看不见的手’吧，它会对美国经济作出调整的”。他们信誓旦旦地表示，2008年下半年，美国经济就会恢复增长。但最近的事实是，华尔街大投资银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就连7000亿美元救市计划最终在国会获得通过后，股市依旧下跌。

　　英国伦敦销量最大的晚报《标准晚报》3日评论说，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应当责怪的就是美国政府。德国《时代周刊》一位评论员，早在上周救市计划尚未出笼时便不看好。她指出，计划很像再次向世人宣告“上帝保佑美国”。她说，现在的金融危机正在恶化，“对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来说”，虚构的“美国梦”正迅速变成比“烂信贷”更糟的噩梦。

　　在10年前遭受过金融危机的韩国及一些东南亚国家和地区看来，美国现在的救市举措与其当年对待危机中的亚洲国家的经济政策，简直是天壤之别。英国媒体发自马来西亚的一篇报道回顾了当年那段惨不忍睹的历史。美国财政部的备忘录中记载着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时，其发给亚洲金融官员的多条建议：提高利率、削减政府开支和负债、让房地产价格下滑、不要去挽救那些做出错误决定的人、遵循并推动美国繁荣的自由市场政策。但这些天美国完全忽视了上述原则。该报道说，亚洲决策者们没有忘记美国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颐指气使，他们提供资金，但以升息、关闭银行、开放市场等作为条件。马来西亚一位财政部高级官员对路透社说，10年前，亚洲不得不卑躬屈膝，多数国家采用了美国和IMF开出的苦涩药方，而马来西亚是唯一拒绝的国家；美国政府最新推出的购买不良债务计划一项就需要7000亿美元，而当年印尼、韩国和泰国接受苛刻的条件一共才换来了IMF1100多亿美元的援救。

　　韩国媒体称题为“警惕华尔街模式的终结”的评论中认为，金融危机就像给了美国市场万能主义者当头一棒，一直以来在国际舞台上要求把美国的体系当作全球标准的美国也随之威信扫地，“韩国现在应该考虑，是否还有其他更好的标准”。

　　如今美国日渐失去过去对世界强大的影响力。在今年8月的格俄战争中，美国就没有发挥太大的斡旋作用。而昔日美国带头建立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影响力也正日渐衰弱。

　　拉美国家是“华盛顿共识”的最初试验区。在其中的一些国家，该“共识”曾经取得非凡的成就。然而，拉美国家却积累起成堆的经济、社会问题，导致最近阿根廷和巴西等接近经济崩溃的边缘，社会动荡加剧。劳工出身的巴西总统卢拉上任后一反完全市场化的做法，强调改革、发展的社会方面，其政策明显向广大普通人民的基本需求倾斜。以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为首的一些拉美国家正在以各种手段对抗美式经济模式。

　　在“华盛顿共识”逐步走入死胡同时，一系列批评国际货币基金与世界银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前世界银行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斯蒂格利茨(Joseph Stiglitz)提出了“后华盛顿共识”(post－Washington Consensus)的概念，在一系列重要论著与演讲中批评不顾社会不满的市场经济全球化，号召超越“华盛顿共识”。

　　福山分析称，在世界范围内，美国的“出口产品”将渐渐地不再像过去那样受欢迎，重塑美国品牌形象的难度也非常高。（本文编译：彭玉磊）